中國電動車巨頭比亞迪近期發表了第二代「刀片電池」與超充技術，宣稱只需九分鐘就能將電量從10%充至97%，充到七成更僅需五分鐘。這項技術突破無疑是全球電動車界的一次「史普尼克時刻」。對於一個過去常被詬病抄襲外國技術的國家而言，這項成就反映了全球汽車版圖的劇烈變動。如今中國已稱霸全球電動車市場，國內銷售的新型乘用車中，超過54%為純電或油電混合車，比亞迪的總銷量甚至在去年超越了曾經的創新領頭羊特斯拉。面對中國車企挾帶龐大補貼優勢向外擴張，歐美各國正祭出截然不同的應對策略。
無懼歐盟高額關稅，中國車企「賠本」保市占
為了防堵中國電動車低價傾銷，歐盟27國於本月4日針對加徵「反補貼稅」一案進行投票。在法國、義大利等10國贊成，德國、匈牙利等5國反對的情況下，該方案順利通過。這意味著歐盟將在現行10%的進口汽車標準關稅之上，進一步對中國製電動車徵收最高達35.3%的反補貼稅。歐盟執委會已表明，除非雙方能就替代方案達成共識，否則這項總計最高達45%的重稅將自10月31日起生效，為期五年。
然而，面對如此高昂的關稅壁壘，名爵、比亞迪與小鵬汽車等中國車企卻展現出強硬的態度，表明即便被課徵重稅，仍將維持在歐洲市場的低價策略。作為歐洲最暢銷的中國電動車品牌，上汽集團旗下的名爵目前正面臨最高35.3%的關稅稅率。該公司透露，他們早在關稅生效前就已囤積了大量新車，並承諾至少在2024年底前都不會調漲售價。
過去在歐洲積極拓展數百個經銷據點、且常針對旗下轎車與休旅車提供折扣的比亞迪，將面臨17%的關稅。專注於歐洲高階車市的小鵬汽車同樣宣佈凍漲。至於在中國設廠的特斯拉，則被核定為7.8%的稅率，其中國製Model 3的售價在經歷一波調漲後，又於近日悄悄降價。
芝加哥管理諮詢公司科爾尼（Kearney）顧問阿米奇分析，中國車企可能在未來兩到三年內都不會將關稅成本轉嫁給消費者，特別是那些背後有中國政府撐腰的企業。他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中國汽車目前在歐洲的基期依然很低，在2024年規模約1500萬輛的歐洲汽車市場中，中國品牌僅占30萬輛。這樣的量體讓他們能夠輕易利用國內的龐大補貼來吸收海外市場的關稅損失。
繞道在地化生產，合資建廠成新出路
除了硬扛關稅，中國車企也積極佈局「繞道」策略。名爵、比亞迪和奇瑞等品牌正計畫在匈牙利、西班牙與土耳其等地直接設立工廠，以此規避歐盟的進口關稅。這種將產能轉移至歐洲本土的做法，甚至引起了歐洲部分國家政府的興趣。
全球汽車巨擘斯特蘭蒂斯集團（Stellantis）執行長塔瓦瑞斯就曾透露，有歐洲國家政府私下與他聯繫，探詢將現有汽車工廠出售給中國公司的可能性。事實上，斯特蘭蒂斯集團已經開始利用旗下品牌飛雅特（Fiat）位於波蘭的工廠，為其中國合作夥伴零跑汽車代工製造小型電動車。在雙方於商業領域過招的同時，中國政府也未吞下這口氣，已對歐洲的白蘭地生產商等行業祭出關稅報復行動。
千億補貼與血汗勞工撐起的綠能幻象
中國電動車產業能有今日的擴張底氣，絕非一蹴可幾。早在十五年多前，中國高層就將電動車列為「戰略性新興產業」。在國家機器的強力運作下，從2009年到2023年間，該產業至少獲得了高達2300億美元的政府補貼。時至今日，政府補助仍占據比亞迪淨利潤約35%的驚人比例。
多數的中國電動車企並不如比亞迪這般具備技術實力。在經歷殘酷的市場洗牌、數百家車廠倒閉後，中國目前仍有約200家電動車企業。其中多數對技術發展毫無貢獻，僅是靠著榨取政府補貼苟延殘喘，直到資金耗盡為止。不僅如此，這些企業的成本優勢建立在龐大的內需市場以及惡名昭彰的「996」血汗工作文化之上，工廠員工一週六天、每天從早上九點工作到晚上九點。
在亮眼的銷售數據背後，中國的「綠能轉型」也存在著巨大的矛盾。雖然中國正逐步淘汰燃油車與內燃機，積極想成為世界上第一個「電動車國家」，但其龐大的充電網路主要仍仰賴燃煤發電。煤炭是污染最嚴重的化石燃料，中國燃煤所產生的二氧化碳年排放量，大約是美國所有排放源總和的兩倍。此外，在非理性的產能擴張下，中國境內甚至出現了大量乏人問津的新車在空地上生鏽腐爛的「電動車墳場」奇景。
美國面臨孤島危機，彎道超車成解方
相較於中國由國家主導的重度干預，美國採用了較輕微的產業政策模式。美國政界在規劃汽車產業鏈時，往往試圖在最大化就業機會、環保法規與安全標準之間取得平衡。有別於中國無視市場需求盲目生產，美國的市場機制確實更能反映消費者的真實意願。然而，隨著去年聯邦補貼的退場，美國本土對於電動車的需求正呈現疲軟態勢。
目前美國的對華電動車政策偏向保守防禦，試圖透過超過100%的高額關稅，將中國電動車完全阻絕於國門之外。將低價中國車拒於門外雖然保護了底特律三大車廠的勞工飯碗，卻也同時扼殺了由市場競爭所帶來的創新動力。如果世界各國正加速邁向全面電動化，一味築起關稅高牆的美國，恐將面臨淪為全球「燃油車孤島」的危機。
面對中國的攻勢，美國與其砸重金模仿中國去建立一套極速充電系統，不如將目光放遠，利用自身優勢主動出擊，直接投資下一代電池技術的研發。目前中國幾乎壟斷了全球電池原料如鋰、鈷、石墨的加工處理產業鏈。雖然美國境內蘊藏部分鋰礦，但鈉的儲量卻遠比鋰豐富得多。如果美國企業能跳過現有的技術路徑，在固態電池或鈉離子電池領域取得突破，將有機會在這場全球電動車大戰中實現真正的彎道超車。
